悼念杨德昌老师：那些平静而汹涌的光影

钟二毛：小镇青年http://zhongermao.blog.sohu.com

一

我开车，遇到大雨。红灯前停下，我习惯性翻翻躺在旁边车座位的报纸。娱乐版的头条是，杨德昌的离去。

谈不上很惊愕。只是觉得又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给很多喜欢他和他的作品的后人，一些遗憾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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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杨德昌这几年也没怎么出新的电影。但毕竟那人还在，可以期盼。

60岁的电影大师，在这个多雨的年成，消逝。

而他制造的那些光影，却永远留在观者的心里。

二

记得前几天，在万象城的影院，小曼指着一排正在出售的电影碟说，这些电影你都看过吗。

我说，除了恐怖片，我都看过。但是——很多电影，看完就完了，记不得多少情节或者画面。

好电影的标准，或许就是若干年后，你还能想起它的故事、情节和画面吧。

杨德昌的电影我看过的也不过是两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和《一一》。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让我记住了还是十几岁的张震，和那些在校园内外打架斗殴的混混，还有他们眼中闪烁的青春的忧伤光芒。这部电影，是华语电影中无法跳过的一部“残酷青春”电影。

《一一》里有一句无比著名的台词。一个小孩子对白发老人说：“我觉得我自己老了”。多么震撼人心。

2006年，我出版了我的散文集《永远不跟青春说再见》。里面收录了一片影评，关于《一一》的，题目叫《结果，还是差不多》。这篇文章也是从我的电影专栏“浮光掠影”里的一篇。今晚，找出来这篇文章发现，写得太过介绍性，文字结束得太匆忙，实在不配这部平静而汹涌的电影。

三

结果，还是差不多

钟二毛

老爸老妈离开了深圳。生活恢复原样。我很晚才醒来，然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地板上散乱地撒着报纸、杂志、CD、DVD和枕头。一盆从没见过阳光的向日葵，快要死了。

没事可干。我只好倒着看了一遍《一一》，台湾导演杨德昌的作品。“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表弟就会想起你常跟我说，‘你老了’，我很想跟他说：‘我觉得我也老了’。”这是片子的最后，一个叫阳阳的8岁小孩对一个已经故去的老人这样说。小孩声音很稚嫩，面容却很忧郁，一阵空洞而凝重的钢琴键音缓缓起来，小小的结束字幕打出来。

有时真是有这样的感觉：老了。不是矫情，是真的。能得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来到身边。得不到的则依然还只能是想入非非和一声叹息。再过几年，中年会是怎么样。又再过几年的几年，老年又会是怎么样。身边到处都是现成的模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跟他们有多大的不同。逃不掉的，那个结果。——电影里，当主人公中年男人NJ和SHERRY在东京重温往日旧梦后，妻子MINMIN问他有什么不同时，他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有机会过了一段年轻时候的日子，本来以为说再过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只是突然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象真的没有那个必要。”

不是我故意搞得悲观。片子就是这样，悲观。片子从一个婚庆开始到一个孩子的诞生，和到一个老人的去世结束。3个小时，电影就这样一一地展示着一个台湾中产家庭里的每个生命个体的成长与体验。

个体的差异，并没有改变结局的轨迹。NJ和SHERRY的故事同样发生在女儿婷婷身上。当NJ 与SHERRY在东京重温往日爱意时，生命的轨迹却又铺在女儿婷婷脚下，“地方不同了，时间不同了，年纪不同了，但粘在手心里的汗却是相同。”当SHERRY问NJ是否还记得第一次开房时的情景，正如十几年前的NJ一样，小男生FATTY面对婷婷的刹那，他跑掉了。坚持与拒绝，承担与逃避，纯粹与机巧，天真与沧桑，循环与断裂，亲密与疏离，言说与被说，生活的有轨与生命的无常。——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却是如此的相似。就业、工作压力、爱情、婚外情、家庭、隐私，哪样都逃避不了，都要被折腾一次才会被放过的。

“结果，还是差不多。”还得承认NJ说的这句话。不管你怎么选择和抗争，生活中很多结局其实早已设置下，就等你一天一天地走下去。有一天，落寞不顺的时候，认认这个道理，心情也就宽广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