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照你这么说，《无极》、《十面埋伏》这些败笔之作就不该刨出来？
　　——不是该不该刨出来的问题，而是这些东西压根在土里就没有，是他俩胡乱抓过一些浮土再浇上一点洗脚水捏出来的。土里先有个地瓜，你去刨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地瓜。你用泥土捏出一个地瓜模样的东西，那不能叫地瓜。
　　——我纳闷的是，陈张二人拍起“装逼电影”像模像样，怎么一弄起商业电影就那么不着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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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是宿命和慧根的问题。假如上天只给了你拍装逼电影的慧根，你就只有拍装逼电影的宿命，如果你非要去弄商业电影，却没有这个慧根，只能弄砸。
　　——呵呵，你这些都是“四旧”一类的东西，太主观了吧。
　　——信不信由你。比如文学，当时大家都去弄那些个装逼的“寻根文学”，神神叨叨的，偏偏阿城写出了平实朴素的《棋王》，一举成名。写了几年之后，他发现老天爷给他的那点宿命和慧根快用完了，赶紧收手，不写了。所以他当年打下的好名声还在那里。汪曾祺的大半辈子都交给了现代京剧，晚年却写出许多旧社会背景的乡土小说，那叫文坛一绝。完成老天交给他的使命后，他就撒手人寰了。再往前说，沈从文的绝大部分作品都是在民国时代写的，解放后，他再也写不出来，只能去故宫弄古代服饰研究。这叫什么？这就叫宿命慧根。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除了宿命慧根，还有个体力精力的问题。
　　——怎么又扯到体力上去了？
　　——搞艺术似乎纯粹是脑力劳动，跟体力没多大关系，其实不然。湖南有个女作家叫残雪，写小说的路子很野，在国外名声很大。她每天都坚持跑步一万米，说这样才能保持写作的精力和激情，否则写不出来。陈丹青现在五十多岁，他说自己画得最好的作品还是当知青那时候画的那些，回过头去看，现在怎么也画不出当年的水平。年龄一过，激情消退，腕力眼力耐心都不如从前，要想画出当年的功力，难啊！
　　——你的意思是说陈张二人的体力精力影响了他们的创作？
　　——这是往大里说。要往细里说，就是精、气、神已大不如前。《黄土地》、《一个和八个》、《红高粱》这些第五代导演的经典之作，都是陈凯歌、张军钊、张艺谋三十多岁的时候拍的，陈凯歌拍《荆轲刺秦王》、《霸王别姬》的时候也就四十多岁吧？这些电影看上去神完气足，说明导演对电影的节奏、气势、细节还有控制能力。但是到了拍《无极》的时候，他就缺乏这种控制力了。他想表现很多东西，想把当今人类公认的经典戏剧段落和主题都一锅烩了，还想在商业方面有所斩获，野心很大，无奈志大才疏，眼高手低，结果弄出了一个四不像。
　　——张艺谋的《英雄》和《十面埋伏》怎么样？
　　——也是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丧失了以前的那种控制力。张艺谋比陈凯歌聪明的地方是，他比较善于用减法来拍电影，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一切围绕电影主题来拍，所以他的许多电影看上去都是一个画面一个画面硬贴上去的，缺乏必要的铺垫与衔接。如《红高粱》中，“我爷爷”去找郑三炮的碴，画面直接从酒坊跳到肉铺，中间如何到达的过程被省略掉了，而且肉铺只有内景，没有外景，建筑物体在空间的表现是不完整的。到了《英雄》和《十面埋伏》，他这种“硬贴画面”的拍摄方法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使电影看起来更像是音乐电视而不是电影。
　　——你是说，张艺谋的电影很早以前就存在这种缺陷？
　　——是的。其实，第五代导演除了在形式上存在缺陷之外，更要命的是他们缺乏一种娱乐精神，也就是说他们那一代的娱乐观是畸形的。
　　——有那么严重吗？
　　——陈张二人所拍的许多“装逼电影”（艺术电影或曰文艺片）都有这么一个特征：煞有介事地对民族、历史、人生之类的“宏大主题”进行所谓微言大义式地诠释，却不敢表现宏大复杂的社会历史场景，而是选择一些冷门的小题材玩“螺蛳壳里做道场”把戏，比如拍几个造型怪异的人物或自然景观，就象征某某思想，就是某某寓言。《黄土地》这个题材的大背景是抗日战争时期，陈凯歌不去对这个大题材进行正面强攻，却把镜头转向一个偏僻的村落，通过一些民俗民情的展示来所谓的民族精神，这不是装逼是什么？由于装逼可以成名，所以他们都好这一口，拍了二十多年电影，几乎都是“装逼电影”，对《地道战》、《平原游击队》之类的具有很强观赏性的传统电影，他们要么瞧不上眼，要么弄也弄不出来，因为他们从根子上就缺乏娱乐大众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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