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黑社会》,感到彻头彻尾的寒冷。我发现,这不再是一部黑社会的片子,没有了侠肝义胆,没有了兄弟情谊,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无尽的权势的争斗和人的无尽欲望。杜琪峰将黑社会生活还原到最本真的真实,他说的不仅是黑社会。
影片中,所有曾经美好的黑社会的传统和回忆,龙头棒、歃血为盟、警察与黑社会之间的奇妙平衡,还有阿乐借力打力巧妙的政治手段,都在大D的膨胀到无限的野心面前砰然而碎。在这个有生物的星球上,谁狠谁生存;没有原则或者只有一个原则:弱肉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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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纽约黑帮》吗?一部怀念旧时黑社会的片子。片尾所有的黑帮人物傲然临风、剑拔驽张中,恍然回到了刀光剑影的日子,甚至,片头那萧杀的音乐也隐约奏起了,这时,政府的警察开始了对他们的炮击,枪林弹雨中,所有的黑帮人物都在抱头鼠窜,黑社会的尊严荡然无存,让人又想笑又想流泪。当这个社会不再允许你拿尖刀用生命作赌注去捍卫自己的尊严,而是用一颗子弹结束你所有逃脱管制的努力时,文明社会就到了。
《黑社会》跟《纽约黑帮》有相同之处,又有不同之处。纽约黑帮是怀旧的,它甚至控诉现代社会对传统黑帮的消解,《黑社会》也表达了这个意思:
影片中黑社会已经社会化,它有各级组织,甚至民主推选“话事人”,这宛然是西方国家的民选;它有悠久的风俗和文化,有象征着权力的龙头棒,并且与警察达成了某种平衡,它有追逐权力,有政治斗争,有经济来源。。。同时,它是发展的,并且它的发展不可避免的受到社会的同化,因为它已经成为社会的一部分,现代社会的寡廉鲜耻、背信弃义已经浸染了它,所以为了权力,什么手段大D都使得出:暂时的屈从、在喝过鸡血、发过毒誓的兄弟背后用石头把大哥活活打死。阿乐所有的顾全大局,所有的忍气吞声、所有的委婉曲折都成了一坨屎。不是黑社会浸染了文明,而是这个文明浸染了黑社会,在这个意义上,《黑社会》与《纽约黑帮》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杜琪峰仅仅拍了一部黑社会词典的话,那么他的才智也就如此了;但是,从杜琪峰所有的黑帮片看来,他总是努力在表现黑帮的背后告诉我们一些什么。这也是这部据很多人说不好看的片子所努力达到的目的。这部片子已经超越了黑帮片,它更应该被看作一部社会片,政治片,甚至我们可以说它是一部缩微版的《康熙大帝》或者《雍正王朝》:所有的阴谋和政治手段,所有危急时刻双方的明争暗斗,所有的被判与忠诚,无耻与贪婪,都以一种极端现实的形态存在着,在这里,没有存在一个故事,这里,存在着一种形态。
当然,这部片子之所以没有得到很多人的欣赏我觉得有如下几个原因:
1 没有激烈的打斗场面。没有蛊惑仔们挥着砍刀铁棍的大决战,甚至影片的高潮是大D用石块打死了阿乐,这看上去更象是一起谋杀案。我认为,这是导演故意把黑社会生活化,平庸化,也更真实化,这部片子里,杜其峰走了一条现实主义道路,为什么呢?我想杜其峰在拍了如此多的黑帮片之后的一种回归,或者说是一种看透了的感觉:黑社会同社会没有什么两样,不过是人的贪婪直接,更赤裸而已。
2 片子的情节没有出新。很老套的争夺信物的情节,甚至这更象一部八十年代的黑帮片。在去广州争夺龙头棒的情节有些模糊暗淡。情节在这部片子中变得不再重要,至少杜其峰是这样认为的,就在窗外满是警察的酒吧里,就在钓鱼的江边,用随手的凳子和石块就能把你的脑袋砸的稀烂,杜其峰略去了激烈,略去了复杂,略去了凶险,他想说的是:黑的不是帮派,是人的心。
片中梁家辉的表演炉火纯青,任达华的角色可能限制了其发挥,感觉阿乐这个人物性格不特别丰满,几个老演员的表演可圈可点。
如果你想看一部娱乐片,或者看一部《落水狗》《低俗小说》这样痛快的片子,劝你不要看《黑社会》,因为,这是一部会让你思考,会让你疼痛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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