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社会》、选举与正义
黑社会
有一个问题需要事先提出来:黑社会的存在是不是有其合理性?杜琪峰导演的电影《黑社会》里有这么一段对白:当警察问警官,既然“和联胜”这样的黑社会组织如此嚣张,为什么不一举出动大批警力,将其斩草除根?成熟稳重的警官回答道,根除一个“和联胜”容易,但是即便将之挫骨扬灰,打入十九层地狱,肯定还有其它的黑社会组织诞生,来填补前者遗留的空位,这样一来,总免不了新的争斗,而且这争斗可能更为激烈。因此,则不如保留原来的社团,并限定它的活动范围,它尽可以在法律之外的一些模糊地带生存,只要不闯入禁区,那就天下太平。出于这样的考虑,当“和联胜”选举当家人引出争议,势力强大的大D所代表的一方不服对手阿乐的当选,准备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一向袖手旁观的警官再也无法冷眼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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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里出现了二元势力的对峙:警察与黑社会。但问题在于,前者并不想消灭后者,它更愿意看到后者在法律规定的秩序之下休养生息。一位社会贤达的说法——亚洲价值观的特性之一,就是秩序高于民主与正义——在这里得到充分地证实。秩序是第一位的。因此,在“和联胜”的内战即将爆发之际,警官一声号令,以涉嫌参与黑社会违法活动的罪名,将几名滋事者全部抓进监狱。接下来的48小时里,各种斗争都以谈判的形式展开,无论囚笼里的谈判是平等还是不平等,无论其中是否夹杂着威胁和恐吓等不正当手法,正是这段叙事——它几乎占据电影的一半长度——构成着《黑社会》的高潮。杜琪峰的风情一刀,划开了一串新的花火,来表现香港亚社会部落的成长生态。尽管《黑社会》里也有精彩的打杀,但已不是主导。
《黑社会》的结尾,“和联胜”顺利完成了当家人的交接,它不仅没有覆灭,反而在大鱼吃小鱼的竞争中走向壮大。大D死了,阿乐一家独大,没准在若干年之后,阿乐会成为又一个周朝先(电影《黑金》的主角,梁家辉饰),带领“和联胜”走上漂白的征途,再去参加香港的议员选举——《黑金》似乎是《黑社会》最好的出路,只是周朝先时运不佳,碰上的是满腔热血的刘德华警官,而不是《黑社会》中那位很讲究政治斗争艺术的姜大卫警官。对了,还有作为第四权力的传媒,《黑金》里的记者真正发挥了无冕之王的威力,让作为观众的我们艳羡不已;但它在《黑社会》里却风光不再,大D即便戴上手铐,也能让拍照的记者心惊胆战。
《黑金》中,至少有四方势力参加激烈的政治博弈,《黑社会》中却只有两方。但博弈空间愈是逼厄,它们之间的关系愈是容易显明。依警官之言,黑社会应该是一个和谐社会的正常组成部分,与所谓的“白社会”遥遥相对。而且,它们都是在法律许可的前提之下生存发展,造成黑白之分的,不是法律,而是道德及其它因素。如果是这样,那么一个社会只存在“白社会”,而没有对立面,它是否还是一个健康的社会?一个国家的法律只允许“白社会”的存在,它的倾向性是否值得质疑?当然,我如是发问,并非要为黑社会正名,毕竟,它们距离犯罪的界限近若咫尺。而周朝先早在《黑金》中就预言了黑社会的命运:类似于政府家中的尿壶,用的时候就提起来,不用的时候就踢到床下——我听到这句台词,既有点害怕,又有点悲哀。
选举
《黑社会》与《黑金》都是关于选举的电影。前者是黑社会内部的选举,后者是一位黑社会领袖漂白之后所参加的台湾的民主选举。尽管前者秘密,后者公开,但在我看来,前者的技术含量要远远超出后者。《黑社会》里,对于“和联胜”的当家人换届选举,一位警察感叹:“……人家选老大比我们选特首还要早100多年呢!”——“和联胜”源于“洪门”,金庸小说《鹿鼎记》中的“天地会”延续的也是它的香火,“天地会”下属组织“青木堂”选举韦小宝为该堂领导人这一幕,曾经被妙笔生花的王怡诠释出四种选举路径:柬选、阄选、武选、储选。数百年如逝,据说历史是被大风吹向前进的,那么“洪门”的选举是否顺应浩浩荡荡的世界潮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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