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么早就上映了。看《太阳照常升起》之前,在报纸中缝查排片时间表时,发现片名上方赫然顶着“荣获威尼斯金狮奖”的头衔。电影院方面无非是想蒙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其实,某个国际电影节金奖的虚荣,对于《太阳》这样的
影片来说并不重要。就像你难以将它归类到哪一种电影,也无法作出好看/不好看这样的简单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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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说没懂,不能说你没看见!”
影片中,姜文现任太太周韵扮演的疯妈,在胡言乱语中夹杂着不少生猛句子。其中这句话,实际上是对观众说的。被摇滚教父崔健(他也在本片中友情露脸)称为“野兽级导演”的姜文,如果拍出的是一部人人都说“我知道”的主旋律作品或是骂声如潮的中国式伪大片,那简直是在侮辱观众的智商。
《太阳照常升起》是姜文蛰伏7年之后的出山之作,与前两部作品《阳光灿烂的日子》《鬼子来了》相比,依然激情、饱满、毫不惜力,成色十足的姜式风格扑面而来。不同的是,这一次正常的叙事结构被切割成四块,它们独立成篇而又互有关联。这也不是特别新鲜的手法,有人甚至认为受到名噪一时的《通天塔》影响。其实,最初触发姜文灵感的是短篇小说《天鹅绒》,后来拍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第三个故事,创作班子将它向纵横延伸,最终才衍变成目前的“疯”“恋”“枪”“梦”四个章回。
在景色凄美得让人心碎的南方村寨,一双绣花鞋引发的疯狂令我不安。姜文居然找到了他想象中的那样一个云山雾罩、天蓝地红的村落,并用他一贯的轴劲将动物们染成更符合梦幻色彩的样子。年轻的周韵怎么看都不像房祖名的妈而像他姐,姜文让剧中人说出这点,表明他并不拘泥于表面上的合理。疯妈上树、刨坑,在屋顶上念唐诗,在水上玩草地漂流,这些还是普通疯子所能达到的境界。但是,当那座鹅卵石砌就的“白宫”矗立在眼前时,我怀疑她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工程队。周韵的表演更像是正常人在装疯,姜文接受采访时说,这是她(剧中角色)自己的选择。
黄秋生的一曲柔情万种的印尼民歌《梭罗河》引入第二个故事。这大概是本片带给观众最快乐的时段。陈冲风韵犹存的S型和极度夸张的表白,令人与病床上的秋生老师一样目瞪口呆,你无法想象她可以如此放开去演一个“花痴”人物。而看露天电影引发的抓流氓事件,足以让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会心一笑。姜文终于露面了,“那可是屁股啊”,他自己有点忍俊不禁。“如果不是手摸屁股,难道是屁股摸手?”粗俗而亲切的台词让观众完全放松了神经,突然间,洗脱了流氓嫌疑的黄老师作出了那样残酷的抉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创作者执意如此,一切都可归结为宿命。
老实说,第三段中频繁的猎枪声和小号声让人有点厌烦,姜文扮演的老唐与小队长房祖名走过田埂,重复着同样的对话,不过是在为“天鹅绒”的故事作铺垫。小队长与唐婶的偷情场面只是惊鸿一撇,老唐和小队长就分头去找天鹅绒去了。房祖名的文艺细胞在有“片场暴君”之称的姜文调教下得到挥发,演活了这样一个憨厚懵懂的山村少年。
我个人最喜欢的是最后一段。它最晚,却是整个故事的开篇;它最短,却是所有的秘密之源。久石让的音乐,此时才真拨动了心弦。在广袤无垠的大漠中,年轻时的老唐搂住未来的唐婶,对天鸣枪开启了一场盛大的多民族狂欢,那时的黄秋生随心所欲“想摸就摸”。婚礼的篝火照亮了黑夜中载着周韵的火车,最后,婴儿诞生在开满鲜花的铁轨上。在疯妈的第一次登高尖叫中,太阳从天际升起来了。这一段被命名为“梦”,实际上它揭橥的是可怕的现实。
费里尼说过:梦是唯一的现实。我们也可以说:疯子是最清醒的人。《太阳照常升起》,是国内罕见的与美洲魔幻现实主义小说风格暗合的
影片。你绝对不要将它简单地看成一部很High的率性之作。影片在整体气质上更接近一个梦,但梦里的情境却比那些一辈子都在装大尾巴狼的第X代要来得真实,它投射了姜文和更多怀旧者的记忆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