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一次对人道立场的沉思,恐怕要追溯到十二年前的那部“辛德勒的名单”。如果说,那时候的Spielberg留下的是一些抚慰与希望,那么,今天的这部“慕尼黑”所流露的则是无穷的质疑和反思。
仅仅从取材来看(1972的慕尼黑奥林匹克惨案),便可以判断出它的主题是反恐,更何况是在今天这个全球反恐话语之中。但是,影片的主旨绝不停留在此。它所关注和思考的是我们的反恐方式和手段,以及我们对恐怖主义的认识,并对此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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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内容而言,影片既没有像传统好莱屋枪战片那样,把敌我做二元对立,也没有对此进行简单的解构。而是还原事物到本真状态——所谓的恐怖分子以及反恐战士,都是生活中普普通通的小人物,都是命运捉弄下可怜的生命,都是民族情绪和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接受反恐任务的主人公Avner,在他逐一划掉黑名单里恐怖分子的同时,他即没有成就反恐英雄,也免于堕为杀人狂。整个报复过程,也就是他以及他同党怀疑并认识自身的过程:他们质疑以暴制暴的正确性,更是质疑所谓民族正义的合理性。他所杀的第一个恐怖分子,却是一位将一千零一夜翻译成意大利语的诗人;第二个目标则是一个幸福家庭的慈祥父亲;第三个还是一个和他在阳台上寒暄过的热心人……每一个被杀恐怖分子,都不是理所当然的那种万恶之徒,他们平淡地生活,工作,并对未来怀着点点的憧憬,就像平凡中的你我。当Avner在颤抖和犹豫之中杀死他们,就仿佛是对他自己开了枪。因为,在他们的身上,Avner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条与现实报复相交错的副线,便是通过Avner梦境展现的“慕尼黑之夜”。不难发现,那些巴勒斯坦恐怖分子举枪扫射以色列人质时,他们的眼神里有何尝不是充满着无奈和怜悯。然而,你我都是那样无辜,并对向往着和平,我们有为何无休止的相互惨杀和报复?难道这就是人类的"反墒"现象?我不认为这是合理的解释.
一段对话引起我的注意。Avner质问Ali(一个巴勒斯坦恐怖分子):“你们这么做, 只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你们禽兽不如吗?”答道“是的,我们就是要让人们觉得我们是这样的人,并且让他们知道,是谁让我们变成这样的人,是谁让我们丧失了生存的地方,我们过得有多么的艰难。”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不明白,失去家园意味着什么。家,就是一切。注意这句话出自巴勒斯坦人之口,而安排这一切的导演Spielberg却是犹太人。这当然不是他对本民族利益的背弃和叛变,而是,他对民族仇恨和厮杀根源的深刻认识和剖析。他的大度与深邃,值得钦佩敬仰。在接受了《时代》杂志采访,他说:“我不认为一部电影、一本书或者其他任何一部艺术作品就能够一举解决中东问题,但是我所做的是一个尝试,我用我的方式,为那里的人民祈求和平。我认为很值得一试。在那一地区,人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巴勒斯坦,不是以色列,而是存在于人们心中的不肯让步的固执。这一思想让他们长期付出了血的代价。”
简单说一下本片的形式和手法。与当下暴力美学泛滥成灾的电影潮流相背,“慕尼黑”几乎是一部纯写实的作品。影片很少运用特写镜头,更不用高科技来渲染暴力。近乎记录片似地刻录真实,最大限度的让观众体会到战争的丑陋,死亡的可怕,从而唤醒人们对生命的珍视。长期以来,我们受着暴力美学的诱惑,沉迷于杀人的唯美状态,以至对杀戮,死亡,生命变得麻木和不以为然,甚至以此为快感。最终,我们把自己生活空间以外(甚至是之内)的任何生死,都理解为一个符号的生成与消逝,进而丧失人道关怀。比如,我们每天听到 voa或bbc中的suicide bomber,但这些死亡永远停留在报道之中,丝毫引不起我们的恻隐之心。所以,Spielberg的写实,恰好与作品的主题相得益彰。它让我们感觉到,生命的热度,死亡的冰冷。此外,高潮一幕的对切镜头令人称道:Avner和妻子做爱镜头,与恐怖分子血洗慕尼黑机场,相互间绝妙的剪切与拼接。当然,在一些特定场景里的意象选取,也是深刻的。如天真的小女孩,无辜的老人,还有反复出现的烧饭,做菜情景。不断地提示观众,故事就在发生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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