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在这个梦结束的时候,我会在精神上褪掉一层皮,一层在物欲横流的时代磨砺出的今人麻木和浮躁的死皮……
总有一种力量可以救赎。
叁:难以共存意志和感情
一九六八年,已经年逾六十的面条从隐居的水牛城回到了阔别了三十五年的纽约。
一九三三年的那一个夜晚,他背负着出卖兄弟、背叛友谊的罪恶感,在仇人的追杀下,黯然销魂的离开了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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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离开纽约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梦想都结束了,从小到大的三个朋友全部死于自己善意的出卖,情妇也被仇人枪杀。而伴随面条逃亡的,除了沉重的需要用一生来化解的愧疚,就是身上的衣物和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
面条的生命中永远没有目标。
“先生,您去哪里?”“…无所谓…要最近发车的车票…”“…水牛城?”“…单程票…”
逝者如斯,恍惚若一梦。当那首叫做《昨天》的美国歌曲飘然响起,头发灰白的面条从火车站的玻璃窗口内凝视着昔日的纽约…眼睛中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光。
那脸上难以捉摸的复杂神态,是一种巨大的平静下包含着沉重的抑郁,平静和抑郁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概念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这不是青年人甚至中年人能模拟出的神态。只有岁月的智慧把痛苦一点点的化解掉,才能留下这样象大海表面一样的平静,而海底曾经汹涌的逆流,已经被永久的压抑下去了。
他孤独的身影再一次走过那道门,时间已经是三十五年后。
深秋的冷夜,下水道里散发出袅袅的烟雾游离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陈旧街道上。当面条回到老莫败落的的酒馆,含蓄而内敛的片刻交流之后,老莫的那句问话“面条,这三十五年来你在干什么?”
面条轻轻的把那条猩红色的围巾从褶皱密布的脖颈上取下,并不回头平静的说:“每天早早上床睡觉”。
每次看到这一个镜头,心中马上有一种无奈的酸楚迅速的涌了出来……那种感觉,就像苏轼的那首古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对所有敏感心灵的强烈冲击一般。
在我已经被世俗生活磨砺的麻木不仁的、僵化生硬的灵魂里,突然象死水起了微澜一样,一种对岁月、时空的感触和惆怅又星星点点的波动了起来……
三十五年,一个人的大半生……“每天早早上床睡觉”,性格因素和少年时代十年监禁的苦难经历,再加上内心里无休无止的忏悔,面条几乎在过一种几十年如一日、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那是一种怎样的清冷和孤独。
失去麦克斯,面条注定一事无成。
而真正设局出卖朋友、令面条一生痛苦的麦克斯——当年“四兄弟”之一,此时已经是美国的商务部秘书长——多么经典的、奇迹般的美国梦想啊。
细细想来,三十五年可以做太多事情。但是面条却年复一年的在愧疚中消沉,行为被负面的感情所奴役着……而麦克斯,却在强大意志力的驱使下,成就了世人眼中辉煌的人生。
虽然麦克斯最后亲口对面条说:“这三十五年来我无日不在愧疚”,但我还是非常怀疑这句话里的真实性——麦克斯的意志力是那么的强大,足以驾驭内心的感情波动,绝对不会让情绪影响自己的目标。也许三十五年中,他偶尔会从梦中惊醒,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为谋杀了朋友而悔恨,但是第二天却不会在情绪上受到任何的影响,继续调动所有力量攀登人生的高峰。他的一生,是由富于成就感、带有影响力的每一天组成的。
而面条,在感情遭遇到波折时,在个性的牵引下,只有依赖鸦片烟的麻醉,在长达几天乃至十几天的自我毁灭后,精力被完全吸干了之后,才步履蹒跚的归复灵魂的平静,却是意志消沉的行尸走肉般的平静生活。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性格决定命运……
一个是意志坚强的男人,一个是感情脆弱的男人。麦克斯总是用意志来控制感情,而面条,总是令感情来消磨意志。
虽然都是来自布鲁克林区最底层的社区、最底层的家庭——面条的父亲每一天只是“在祷告”、母亲每一天只是“在哭泣”;而麦克斯的父亲,甚至是一个老死在疯人院的精神病患者。在年幼的心灵当中,父母的无助和软弱都成为他们不愿提及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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